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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吸烟的女性同样会得肺癌,而且比例并不低。
在我国,非小细胞肺癌患者中约四成携带EGFR基因突变。到了肺腺癌人群,这一比例接近五成,在女性、不吸烟者中尤为集中。精准治疗让这类患者看到了长期生存的可能,但几乎所有人都绕不开同一道坎,那就是耐药。

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胸外科主任医师龙浩
11月是国际肺癌关注月。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胸外科主任医师龙浩教授接受采访,从疾病常识、诊疗困境,到一线治疗的最新进展,详解了这一高发肺癌类型的现状。
很多人以为肺癌就是一种病,其实它分为两大类:小细胞肺癌和非小细胞肺癌。前者约占整个肺癌的15%,后者约占85%。在非小细胞肺癌中,腺癌占比最高,达50%–60%,而EGFR突变主要就集中在这一亚型上。龙浩介绍道,EGFR是表皮生长因子受体,正常状态下分布在细胞表面,像一个“生长开关”,负责调控细胞的生长与修复。一旦发生突变,这个开关就被卡在“开启”位置,细胞失去约束,不断分裂增殖,最终形成肿瘤。这类突变有鲜明的人群特点,亚洲人的发生率显著高于欧美,女性和不吸烟者更为常见。除遗传背景差异外,现有研究提示,造成这一差异的部分原因可能与环境暴露有关,长期接触烹饪燃料的燃烧产物、烹饪油烟等家庭空气污染,被视为潜在的影响因素之一。
这也就解释了,为什么不少从不吸烟的女性会突然被确诊。而对所有肺癌患者来说,还有一个比“为什么是我”更难过的问题,那就是发现得太晚。
肺癌被称为“沉默的杀手”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早期症状太不典型。咳嗽、胸闷、痰中带血丝,这些最常见的信号很容易被误认为普通感冒或支气管炎,于是自己买点止咳药“扛一扛”。更隐蔽的是,有些患者的首发症状根本不在肺里。肿瘤转移到骨骼,表现为腰背痛、关节痛,患者先去了骨科。转移到大脑,表现为头痛、头晕,患者先去了神经内科。绕了一圈,才发现病根在肺。发现得晚,再加上发病基数的快速攀升,构成了我国肺癌防治的两重压力。国内肺癌新发病例从2005年的每年约25万,增至近年统计的107万。
在龙浩看来,这个增量里有一部分来自早筛早诊。低剂量螺旋CT普及后,许多过去发现不了的小结节被查了出来。即便把这部分“提前发现”的病例剔除,每年真实新增的患者仍有八九十万。原因有两方面,一方面是环境污染对健康的影响存在约十年的滞后期,近十年治理的成效,要等到下一个十年才会体现在发病数据上;另一方面是烟草暴露依然普遍。好消息是,筛查确实能改变结局。低剂量螺旋CT筛查可使肺癌死亡率降低约20%。筛查普及后,门诊结构的变化相当明显,过去约三分之二是晚期患者,如今晚期大约只占三分之一。
如今肺癌已进入精准治疗时代,EGFR突变是最受关注的治疗靶点之一。从一代到三代EGFR靶向药,一批又一批患者因此获得了长期生存的机会,但耐药几乎不可避免。尤其是三代药物耐药之后,患者常常面临“无靶向药可用”的困境。龙浩指出,耐药机制很复杂,最常见的是“旁路激活”,主通路被靶向药堵住,肿瘤就换一条旁路继续生长。在所有旁路类型里,MET扩增发生率最高:三代药耐药后约8%出现MET扩增,一代药耐药后约10%–15%。
所幸,医学的脚步从未停歇。近两年,一个全新的治疗思路正在打破这一困局——EGFR/MET双特异性抗体。龙浩表示,EGFR/MET双特异性抗体能同时锁定EGFR和MET两条通路,相当于把主路和旁路一起堵住。多项临床研究证实,双抗联合三代EGFR靶向药的一线联合治疗方案有助于降低耐药相关机制发生风险。此外,对合并脑转移、肝转移的患者也展现出突出的临床获益。临床试验数据显示,该联合治疗方案可显著提升患者长期生存,三年OS率超过71%,相比三代EGFR靶向单药治疗提升20%。
不过,治疗方案变多,选择也随之变得复杂。同一位患者面前,往往不止一条路。在龙浩的门诊,早已不是医生单向开医嘱的模式。他会把患者所有可行的方案,以及每一种方案的疗效、不良反应、费用全部清晰告知,把利弊摆出来,再和患者、家属一起商量。
他把这称为医患共决策。最终的选择,要同时兼顾三件事:预期生存期、生活质量、家庭经济承受能力。“我们给出专业判断和建议,但选择权一定交给患者和家属。每个人的侧重点不一样,有人优先追求更长生存,有人更看重生活质量、不愿承受强烈的不良反应,这些都需要充分沟通。”
药物的可及性,也是决策时绕不开的现实因素。龙浩提到,期待更多医保、惠民保障政策落地,进一步减轻患者负担。“我们追求的不只是延长生存时间,更重要的是有质量、有尊严的长期生存。”
对比本世纪初,晚期肺癌的生存改善已是跨越式的,肺癌正在逐步向慢性病的方向演变。
采访最后,龙浩给患者的建议很平实:“有期待,就有希望。随着新药不断研发,我们手里的武器越来越多,肺癌慢病化的趋势越来越明确。坚持规范随访、规范治疗,很多患者可以长期高质量生存。”日常预防上,他也给出两点提醒:无论男女,都不要吸烟;要格外重视厨房油烟的防护。(记得 张梦凡)
